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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江海晚报）
早在宋代，古邑如皋儒学东的运盐河支流上，有一座“集贤桥”。它因在集贤里而得名。据沙元炳纂《如皋县志》载：“王学士宅，在崇正坊东。宋王惟熙、王观、王觌、王俊乂一时相继登第，乡人荣之，名其里曰集贤里。”
这桥原为木桥，明成化十七年（1481），知县胡昂浚治运盐河及西南秀水港支流，并由藕花池折而向北浚通至钱家桥，连接古运盐河，形成环绕县治的玉带河，移东惠政桥之石改建石拱桥，亦曰“集贤桥”。有《移丰乐、集贤二桥记》载于县志。
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冒乘骖、冒瑜捐资重修，改名“冒家桥”。民国二十三年（1934），改为砖拱平桥。
时光如流水到了20世纪70年代，小桥枕水，波光桥影共徘徊。我常经此桥，倚着桥栏望校舍相连的一片屋宇，或者一轮落入学宫泮池的夕阳，心底随波光也起了涟漪。
展开剩余78%小桥与冒家巷相连，起首的是如皋师范音乐楼。坐西朝东的一幢二层青砖楼房，石灰勾缝，铁艺门窗，俨然近代的建筑风格。每当路过，悠扬的琴声与琅琅书声共鸣。尤其琴声温润如水，如天籁之音，拨人心弦。听上过如师的父亲讲，师范生样样得学，甚而五音不全的他，都学会弹唱。也因成绩还不赖，作为调干生，他又上了江苏师院。我明白父亲这么说，其实是在鼓励我。当时学校成立文艺队，让我练笛子，笨拙的我直打退堂鼓。父亲为了点拨我，还来了一曲《牧笛》，笛声欢悦，犹响心头。
如皋师范创立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是沙元炳先生创办的我国第一个县立师范。书院式的校舍，据说仿日本弘文学院，融合中国传统风格，古朴而壮丽。趁着父亲在这儿上班，我常溜到校园荡秋千、穿长巷、钻竹林、摘葡萄，再过桥到定慧寺，在古银杏树下“天女散花”，不亦乐乎。彼时殿宇空荡，充作了师生食堂、学生宿舍，那棵古银杏正对着食堂门口。有回父亲来买蜂糖糕，见状也没多言，过了几天，将抄写的稿纸给我，让好好读，说是叶圣陶老先生的《三棵银杏树》。文章真应景不过——“秋风阵阵地吹，折扇形的黄叶落得满地。风把地上的黄叶吹起来，我们拍手叫道：‘一群黄蝴蝶飞起来了！’”
树下，父亲还讲过，这里曾有王学士祠，而王学士宅在音乐楼对面。王家一门六进士：王惟熙、侄王观、子王觌、孙王咸义、曾孙王岐、元孙王正纲；侄孙王俊乂为宋徽宗钦点的状元，是南通历史上的首位状元。文名最盛的，要数词人王观，与高邮秦观并称“二观”。别的不说，他的“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以及“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便流传千载。
岁月沧桑，文脉绵延。至今，王学士宅幸存。我在古旧而厚重的大门前，读到一则说明：王觌（1036—1103），字明叟，著名词人王观堂弟。宋嘉祐四年（1059）进士，龙图阁学士。此处俗称“王学士宅”。元末毁于兵火，明初改建。清末转让至如皋进士、翰林院编修沙元炳，现存29间，大门上保留沙元炳手书楹联：“经传家学，里有名贤”。
巷内，府第连连。清代进士袁祖安公馆、戴联奎尚书府等过后，冒家巷与段家巷、学宫后巷一带，便是明代如皋望族冒氏府邸。据说，从前东西两府，望衡对宇，冠盖如云，门庭若市，来客的轿子皆停于此，又称“轿巷口”。我小时候曾寄托在段家巷的老中医宋永祥家，街坊串门，冒氏东府早已散了，但这一带称谓冒老师的人家不少。
而冒氏西府，则为“明季四公子”之一冒襄的祖居。据载，原有房屋近百间，有董其昌题匾的“得全堂”，及香俪园、拙存堂、凝禧堂、五美堂等。五美堂中的艳月楼，为董小宛居处。“楼下黄梅一株，每腊万花，可供三月插戴。”（冒襄《影梅庵忆语》）后园名“别有园”，有陈继儒所书石刻，现存水绘园。后门在学宫后巷，人称“冒公馆”。清末，为张如杰秀才所有。后冒广生（鹤亭）以7800银圆赎回，“得全堂”匾也找到了，他十分欣喜，称为“光复”。1938年春，日寇侵占如城，冒广生全家迁居上海。
到我儿时，此处改建办公楼。学宫后巷的冒氏宗祠大部犹存，水磨青砖的门垛洇染水渍，墙头的爬山虎兀自爬蔓。祠堂内办了幼儿园，童声如鸟鸣啭。
想不到，1980年秋，园林宗师陈从周先生来如，漫步桥上，谱了一首《忆江南》：“如皋好，信步冒家桥。流水几弯萦客梦，楼台隔院似闻箫。往事溯前朝。”这词旋即全城传诵，成了一代家乡人的共同记忆。那年，我上如皋中学，是从墙报上读到的。“往事溯前朝”。原来，先生想起了他22岁时在上海随他的老师夏承焘先生第一次去拜谒冒鹤亭老先生的情景。当时，冒老先生还拿出了珍藏的冒辟疆与董小宛的画像给他看。今水绘园中所悬挂的二像，就是他所藏的复制品。
提及往事，想起父亲讲过，祖居浸月楼位于冒家巷北，1958年拓跃进路拆迁。其先祖介寿公与冒襄裔孙冒晴石交善，所镌《浸月楼印记》成冒晴石的案头珍玩，有冒士宽题跋为证：“羡君翰墨见君迟，贻我篆文锡我诗。篆法金针诗雅颂，尽将诗句篆金碑。愧我无才得句迟，三生有幸读君诗。文名素向东皋著，铁笔咸称碧落碑。晴石家兄处案头处珍藏图书函，钩画苍老，迥不犹人……”而今，追忆《浸月楼印记》，暗香浮动月黄昏。
值得一提的是，有年疏浚内外城河，冒家桥下水落石出——驮碑的赑屃。推测是文庙，或乡贤祠，或东岳庙的。但不论所归，听着流水的石头，印证了古城的毓秀钟灵。
2004年，小桥拓宽了，与大树交相映在绿波上。
恰逢老树春生，我漫步冒家桥，走进集贤门，走进弦歌济济的里巷和记忆里……
文：陈健全
图：如皋发布
编辑：黄梦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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